竹枝詞名誼考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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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on March 3, 2014

Author: puydufou20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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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立暨南國際大學中國語文學系
竹枝詞名誼考析
作者:劉怡伶

中極學刊.第四輯 國立暨南國際大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2 0 0 4 年 1 2 月 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劉怡伶 摘 要 「竹枝詞」所隸文類,歷來說法紛紜,有視為 古體樂府 詩、近體七絕、長短句 、 兼屬詩詞等,《全唐詩》與《全宋詩》所收竹枝 詞之類屬 亦 有重複與 不 一致之情 況 。 考 按竹 枝 詞 之 概念 及 其 發 展, 大 致 可 分為 四 階 段 :一 、 原 始 竹枝 ; 二 、 劉禹錫 作竹 枝 新 詞 ;三 、 竹 枝 新詞 式 的 擬 作; 四 、 竹 枝詞 轉 成 詞 牌名 稱 。 目 前多 以 第 三階 段的七絕形式以認定竹枝詞之體類。 本 文考 察 竹 枝 詞之 發 展 , 發現 文 人 寫 作之 初 即 無 固定 模 式 , 可為 古 體 、 近體, 或兼 具 兩 體 ,形 式 與 近 體七 言 絕 句 詩體 相 近 , 不同 處 在 竹 枝詞 可 吟 可 歌, 近 體 只可 吟; 再 者 , 其與 詞 皆 具 音樂 性 , 屬 於倚 聲 填 詞 ,可 吟 可 唱 ,後 竹 枝 詞 旋律 消 失 ,而 僅存歌詞,若以原有樂調角度觀之,其亦可歸為詞作。 「 竹枝 」 在 體 類上 並 無 嚴 格區 劃 , 其 由原 本 專 稱 巴楚 一 帶 的 南方 民 歌 而 嬗變為 各地 歌 謠 的 代稱 , 遂 從 專名 變 為 通 稱, 最 初 是 民間 社 會 生 活現 場 的 口 頭傳 唱 , 後因 文人加入而產生雅俗互動,唯其泛詠風土實事之本質則歷久不變。 關鍵詞:竹枝詞、竹枝、名誼、劉禹錫、全唐詩、全宋詩

24 中 極 學 刊 一、前言 歷 代的 竹 枝 詞 作品 很 多 , 但學 界 在 這 方面 的 研 究 ,卻 是 較 為 零碎 、 不 完 整也不 全面 , 以 唐 、宋 時 期 的 文人 竹 枝 詞 研究 為 例 , 臺灣 的 翁 聖 峰、 朴 培 卿 已有 一 些 相關 研究 1,翁聖 峰研究重 心 置於清代 臺 灣竹枝詞 研 究,對 於唐 宋竹枝詞 僅 附於清代 竹 枝 TPF FPT 詞之 淵 源 部 分以 小 節 略 論, 所 統 計 出來 的 竹 枝 詞, 或 因 限 於文 獻 的 不 足( 如 : 彼時 《全 宋 詩 》 尚未 完 竣 ) ,故 所 蒐 作 品有 限 , 從 其僅 製 〈 《 宋詩 紀 事 》 收錄 竹 枝 詞一 覽表〉只收 六名文人 少 量作品可 知。朴培卿因 為後作,相 關資料運 用 似較前者 充 裕 , 朴著 是 臺 灣 首部 探 討 唐 宋竹 枝 詞 問 題之 碩 士 學 位論 文 , 唯 文中 仍 有 不 少誤 認 作 者以 及作 品 等 情 形, 且 探 討 焦點 多 在 已 耳熟 能 詳 的 大家 如 劉 禹 錫、 白 居 易 、蘇 軾 、 黃庭 堅、楊萬里 等。就目前 所見關於 唐 宋文人竹 枝 詞文獻部 分 來看,其實 仍有遺珠 之 憾 。 再 者, 檢 視 《 全唐 詩 》 與 《全 宋 詩 》 ,發 現 所 收 竹枝 詞 之 歸 類有 不 統 一 以及重 複收 錄 的 情 況, 而 其 他 相關 研 究 , 對於 竹 枝 詞 的文 類 問 題 ,或 避 開 不 談, 或 眾 說紛 紜, 認 為 或 屬古 體 樂 府 詩、 或 為 近 體七 絕 、 或 為長 短 句 、 或兼 屬 詩 詞 性質 。 以 上, 均顯示「竹枝詞」的特殊性以及在學術研究上的價值。 二、「竹枝詞」的概念及其發展 唐代劉禹錫〈竹枝詞九首〉引曰: 四 方 之 歌 ,異 音 而 同 樂。 歲 正 月 ,余 來 建 平 ,里 中 兒 聯 歌竹 枝 , 吹 短笛 擊 鼓 以 赴 節 。 歌者 揚 袂 睢 舞, 以 曲 多 為賢 。 聆 其 音, 中 黃 鐘 之羽 , 卒 章 激訐 如 吳 聲 , 雖 傖 儜不 可 分 , 而含 思 宛 轉 ,有 淇 澳 之 豔音 。 昔 屈 原居 沅 、 湘 間, 其 民 迎 神 , 詞 多鄙 陋 , 乃 為作 九 歌 。 到于 今 , 荊 楚歌 舞 之 。 故余 亦 作 〈 竹枝 〉 九 篇,俾善歌者颺之,附于末。後之聆巴歈。知變風之自焉。 2 TPF FPT 而宋代歐陽修等編撰《新唐書》云: 禹 錫貶連 州刺 史,未至,斥 朗州司 馬。州 接 夜 郎 諸 夷,風 俗 陋 甚,家 喜 巫 鬼 , 每 祠,歌〈竹 枝〉 ,鼓吹 裴回,其聲 傖儜。禹錫 謂屈原 居 沅、湘 間 作〈 九 歌 〉, 1 PT 翁 聖 峰:《 清 代 臺 灣 竹 枝 詞 之 研 究 》( 臺 北:文 津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,1996 年 );朴 培 卿 : TP 《 唐 宋 文 人 竹 枝 詞 研 究 》 ( 臺 北 :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 , 1998 年 ) 。 TP 2 PT [ 唐 ]劉 禹 錫 :〈 竹 枝 詞 九 首 〉 ( 并 引 ),收 入 中 華 書 局 主 編 :《 全 唐 詩 》( 北 京 :中 華 書 局,1992 年 )卷 365,冊 11,頁 4112。按:本 文 以 下 所 引《 全 唐 詩 》,均 據 中 華 書 局 版 。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25 使 楚人以 迎送 神,乃倚其 聲,作〈竹 枝辭 〉十餘 篇。於是武 陵夷俚 悉歌 之。 3 TPF FPT 又,宋代郭茂倩《樂府詩集》之「近代曲辭」所錄唐代顧況〈竹枝〉前附序文謂: 〈 竹枝〉本出 於巴渝。唐 貞元中,劉 禹錫在 沅湘,以俚歌鄙 陋,乃依騷 人〈 九 歌 〉 作 〈 竹枝 新 辭 〉 九章 , 教 里 中兒 歌 之 。 由是 盛 於 貞 元、 元 和 之 間。 禹 錫 曰 : 「 竹 枝, 巴 歈 也 。巴 兒 聯 歌 ,吹 短 笛 、 擊鼓 以 赴 節 。歌 者 揚 袂 睢舞 , 其 音協黃鍾羽。末如吳聲,含思宛轉,有淇濮之豔焉。」 4 TPF FPT 另, 唐 代 皇 甫松 以 及 五 代後 晉 人 孫 光憲 所 作 竹 枝詞 均 被 《 全唐 詩 》 視 為詞 作 , 同被 收錄在「詞類」。 關 於「 竹 枝 詞 」的 概 念 及 其發 展 , 從 以上 文 獻 資 料, 大 致 可 勾勒 出 主 要 的四個 發展 階 段 : 原始 竹 枝 、 劉禹 錫 作 竹 枝新 詞 、 竹 枝新 詞 式 的 擬作 、 竹 枝 詞轉 成 詞 牌名 稱。 (一)第一階段:原始竹枝 「 竹枝 」 本 為 巴、 楚 一 帶 ,合 歌 詞 、 音樂 、 舞 蹈 三位 一 體 之 民間 歌 曲 。 竹枝歌 調頗 為 苦 怨 ,或 許 是 因 該地 多 巫 鬼 信仰 ( 楚 騷 情思 ) 以 及 生活 環 境 艱 險所 致 。 竹枝 演唱的情況可參以下幾則唐代文人的描述: ◎ 帝 子 蒼 梧不 復 歸 , 洞庭 葉 下 荊 (一 作 楚 ) 雲飛 。 巴 人 夜唱 竹 枝 後 ,腸 斷 曉 猿聲漸稀。 5 TPF FPT ◎ 渺渺春 生楚 水波,楚人 齊唱竹 枝歌。與君俱是 思歸客,拭 淚看花 奈何 老。 6 TPF FPT ◎ 竹枝苦 怨怨 何人,夜靜 山空歇 又聞。蠻兒巴女 齊聲唱,愁 殺江樓(一 作南 ) 病使君。 7 TPF FPT ◎ 江畔誰 人唱 竹枝,前聲 斷咽後 聲遲。怪來調苦 緣詞苦,多 是通州 司馬 詩。 8 TPF ◎ 巴童巫 女竹 枝歌,懊惱 何人怨 咽多。暫聽遺君 猶悵望,長 聞教我 復如 何。 9 FPT TPF 3 PT [ 宋 ] 歐 陽 修 等 : 《 新 唐 書 》 ( 北 京 : 中 華 書 局 , 1981 年 ) 卷 168, 列 傳 93, 頁 5129。 TP 4 PT [ 宋 ] 郭 茂 倩 : 《 樂 府 詩 集 》 ( 臺 北 : 里 仁 書 局 , 1984 年 ) , 「 近 代 曲 辭 三 」 , 冊 2, 頁 TP 1140。 5 PT [ 唐 ] 顧 況 : 〈 竹 枝 曲 〉 ( 一 作 詞 ) ,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267, 冊 8, 頁 2970。 TP 6 PT [ 唐 ] 顧 況 : 〈 早 春 思 歸 有 唱 竹 枝 歌 者 坐 中 下 淚 〉 ,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267, 冊 8, 頁 2971。 TP 7 PT [ 唐 ] 白 居 易 : 〈 竹 枝 詞 四 首 〉 其 二 ,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441, 冊 13, 頁 4922。 TP TP 8 PT [ 唐 ] 白 居 易 : 〈 竹 枝 詞 四 首 〉 其 四 ,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441, 冊 13, 頁 4922。 FPT

26 中 極 學 刊 從文人所 記 竹枝口頭 傳 唱情況來 看,至少原始 竹枝應具 下 列幾項特 色:演唱者為 巴、 楚人 ( 蠻 兒 、巴 女 、 巴 童等 以 集 體 合唱 、 獨 唱 進行 ) ; 演 唱時 間 與 地 點多 在 有 月夜 的江畔;曲調淒哀;內容多發抒歸思之情。 至 於「 竹 枝 」 命名 由 來 , 目前 只 知 是 在劉 禹 錫 之 前即 已 通 行 在廣 大 南 方 的一種 歌謠 曲 名 , 按盛 唐 時 杜 甫詩 作 中 曾 提到 竹 枝 云 「竹 枝 歌 未 好, 劃 舸 莫 遲回 」 , 而張 旭 也 有 吟 唱 竹 枝 曲 的 記 載 10 , 至 於 中 唐 與 劉 禹 錫 同 期 的 白 居 易 所 寫 〈 聽 蘆 管 〉 詩 , TPF FPT 其內 容 亦 有 「淒 涼 古 竹 枝」 一 句 , 此「 古 」 字 ,或 可 證 明 「竹 枝 」 當 在唐 代 之 前即 有,否則何以言古呢 11 ? TPF FPT 唐代崔令 欽《教坊 記》「曲名 」裡 另有「 竹枝 子」的 記載 12 , 《雲 謠集 雜曲子 》 TPF FPT 也存兩首 敦 煌曲子詞 名 為〈竹 枝子 〉( 詳後述 ),《教 坊 記》以 及《 雲謠集雜 曲 子》 中 的 「 竹 枝 子 」 曲 調 與 詞 調 , 或 當 本 於 原 始 竹 枝 曲 13 , 此 顯 示 唐 代 時 「 竹 枝 」 已 采 TPF FPT 入教坊。這種歌曲為何命名「竹枝」,目前主要有幾種說法: 1.舞竹說 《 漢書 . 禮 樂 志》 「 飾 玉 梢以 舞 歌 」 。顏 師 古 注 曰: 「 梢 , 竿也 , 舞 者 所持。 玉梢,以玉 飾之也。」 14 據 此,任半 塘認為「竹 枝」是 伴舞 的道具 15,這 種說法當 與 TPF TP 9 FPT TPF FPT [ 唐 ] 白 居 易 : 〈 聽 竹 枝 贈 李 侍 御 〉 ,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441, 冊 13, 頁 4918。 PT 10 T [ 唐 ]杜 甫〈 奉 寄 李 十 五 秘 書( 文 嶷 )二 首 〉其 一:「 避 暑 雲 安 縣,秋 風 早 下 來。暫 留( 一 PT P 作 之 )魚 復 浦,同 過 楚 王 臺。猿 鳥 千 崖 窄,江 湖 萬 里 開。竹 枝 歌 未 好,畫 舸 莫( 一 作 且 )遲 ( 一 作 輕 )回 。 」見《 全 唐 詩 》卷 231,冊 7,頁 2548;《 雲 仙 散 錄 》曰 :「 張 旭 醉 後 唱 竹 枝 曲,反 復 必 至 九 回 乃 已。」見[ 後 唐 ]馮 贄 編,張 力 偉 點 校:《 雲 仙 散 錄 》( 北 京:中 華 書 局 , 1998 年 ) , 頁 47。 11 PT [唐]白居易〈聽蘆管〉:「幽咽新蘆管,淒涼古竹枝。似臨猿峽唱,疑在雁門吹。調 TP 為 高 多 切,聲 緣 小 乍 遲。粗 豪 嫌 觱 篥,細 妙 勝 參 差。雲 水 巴 南 客,風 沙 隴 上 兒。屈 原 收 淚 夜 , 蘇 武 斷 腸 時 。 仰 秣 胡 駒 聽 , 驚 棲 越 鳥 知 。 何 言 胡 越 異 , 聞 此 一 同 悲 。 」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462, 冊 14, 頁 5254。 按 : 朴 培 卿 《 唐 宋 文 人 竹 枝 詞 研 究 》 對 於 「 竹 枝 」 的 起 源 時 間 , 曾 列 出 三 種 主 要 說 法 : 兩 晉 說 、 齊 梁 說 、 隋 唐 說 ( 頁 13-15)。 由 於 歷 來 說 法 紛 紜 , 又 無 更 明 確 的 資 料 可 供 考 索,然 若 從 杜 甫、張 旭、白 居 易 等 的 文 字 記 載,則 在 唐 代 以 前( 約 盛 唐 )就 有「 竹 枝」的存在,應可保守作此推斷。 12 PT [ 唐 ]崔 令 欽:「 曲 名 」,《 教 坊 記 》,收 入 紀 昀 等 總 纂: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( 臺 TP 北: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,1986 年 )子 部 341,小 說 家 類,冊 1035,頁 547。按:本 文 以 下 所 引 自《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》者,均據臺灣商務印書館版,不復贅出處。 13 PT [ 清 ]王 士 楨 :《 居 易 錄 》云「 竹 枝 本 名 竹 枝 子,… … 今 獨 去『 子 』字,但 云 竹 枝。」, TP 收 入 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 子 部 175, 雜 家 類 , 冊 869。 TP 14 PT [ 漢 ]班 固,顏 師 古 注:《 漢 書 》( 北 京:中 華 書 局,1981 年 )卷 22,「 禮 樂 志 第 二 」, 冊 4, 頁 1061-1062。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27 巴楚多產竹有關。 2.短笛說 劉 禹錫 言 「 聯 歌竹 枝 , 吹 短笛 」 , 故 有以 為 「 竹 枝」 是 演 奏 竹枝 時 所 用 的竹製 短笛,故名 16 。 TPF FPT 3.和聲說 清 代郎 廷 槐 編 《師 友 詩 傳 錄》 錄 有 張 蕭亭 語 : 「 即其 語 以 名 其詞 」 ; 又 ,明代 胡震 亨 《 唐 音癸 籤 》 : 「有 和 聲 , 七字 為 句 。 破四 字 , 和 云『 竹 枝 』 ;破 三 字 ,又 和 云 『 女 兒 』 。 」 17 這 派 主 張 竹 枝 詞 是 按 照 「 四 、 三 」 的 句 式 , 把 七 言 形 式 的 每 個 TPF FPT 詩句 分 為 前 後兩 段 , 前 面一 段 中 間 加入 襯 字 「 竹枝 」 ( 即 在第 四 、 第 五個 字 之 間, 加上 「 竹 枝 」這 兩 個 字 )、 後 面 一 段尾 巴 加 入 「女 兒 」 這 兩個 字 。 例 如: 門 前 春水 (竹枝)白蘋花(女兒)。就因竹枝有這種和聲用途的「竹枝」襯字,故名。 4.二妃說 舊 題晉 代 張 華 撰《 博 物 志 》: 「 堯 之 二女 , 舜 之 二妃 , 曰 湘 夫人 。 舜 崩 ,二妃 啼,以涕 揮 竹,竹盡 斑。」 18 蘇 軾亦 言:「幽 怨 惻怛,若 有 所深悲者。」 19 由 於竹 枝 TPF FPT TPF FPT 曲調有感傷情緒,故或推想與舜之二妃有關。 上 列舞 竹 說 、 短笛 說 、 和 聲說 、 二 妃 說, 以 目 前 有限 的 資 料 ,無 法 百 分 之百的 確定 哪 一 個 才是 正 確 的 ,但 相 對 來 說, 應 該 和 音樂 性 的 曲 調名 稱 有 關 ,也 就 是 說, 第二 種 和 聲 的說 法 是 有 可能 的 , 但 問題 是 : 此 和聲 說 法 , 究竟 和 其 字 ?抑 或 以 〈竹 枝子 〉 、 〈 女兒 子 〉 曲 調和 之 ? 筆 者認 為 若 侷 限在 「 竹 枝 」、 「 女 兒 」兩 種 詞 彙的 和聲 說 法 , 是比 較 僵 化 的, 或 許 可 以進 一 步 修 正, 從 曲 調 上去 推 測 更 有可 能 , 因為 15 任 半 塘 說:「 其 始 歌 舞 時 手 執 竹 枝 」( 下 篇「 竹 枝( 一 )」)、「 其 始 或 手 持 竹 枝 以 舞 , TP PT 故 名 」 ( 下 篇 「 竹 枝 ( 二 ) 」 ) , 見 任 半 塘 : 《 唐 聲 詩 》 ( 上 海 :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, 1982 年 ) , 頁 333、 375。 16 參 考 彭 萬 廷 等 編 著 : 《 巴 楚 文 化 源 流 》 ( 武 漢 : 湖 北 教 育 出 版 社 , 2003 年 ) , 頁 135。 TP PT 按:另有以竹枝為按節之說。 17 [ 明 ] 胡 震 亨 : 《 唐 音 癸 籤 》 , 收 入 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 集 部 421, 詩 文 評 類 , 冊 TP PT 1482, 頁 601。 18 T [ 晉 ] 張 華 : 《 博 物 志 》 , 收 入 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 子 部 353, 小 說 家 類 , 冊 1047, PT P 頁 602。 TP 19 PT [ 宋 ] 蘇 軾 : 〈 竹 枝 歌 〉 ( 并 引 ) , 《 全 宋 詩 》 卷 784, 冊 14, 頁 9089。

28 中 極 學 刊 從教 坊 中 已 有〈 竹 枝 子 〉的 曲 調 以 及樂 府 詩 集 也有 〈 女 兒 子〉 的 曲 調 來看 , 似 乎這 裡所 多 加 的 「竹 枝 」 和 「女 兒 」 兩 個詞 彙 , 應 該立 體 地 去 看, 當 成 是 曲調 ( 唱 調) 的標誌,而非指每一首都必須搭配「竹枝」和「女兒」這兩組字 20 。 TPF FPT (二)第二階段:劉禹錫作竹枝新詞 劉 禹錫 貶 謫 地 處偏 僻 的 南 方, 他 在 此 間駐 留 長 達 十餘 年 , 因 此有 機 會 接 近民眾 留心 民 風 , 再者 , 該 地 也曾 是 屈 原 被放 逐 的 地 方, 昔 日 屈 原依 民 間 宗 教祭 祀 樂 曲而 作〈九歌 〉,劉禹錫 即 仿 屈〈 騷 〉而 進 一 步 改 作 鄙 俚 民 歌,依 竹 枝 曲 作 竹 枝 新 詞 21 , TPF FPT 將竹 枝 民 歌 雅化 。 須 說 明的 是 , 劉 禹錫 並 非 首 位仿 作 竹 枝 的文 人 , 在 他之 前 的 顧況 其實 已 有 〈 竹枝 詞 〉 作 品, 即 便 與 劉禹 錫 同 期 的白 居 易 也 創作 之 , 其 他文 人 作 品中 亦不 乏 提 及 竹枝 者 , 因 此, 從 創 作 時間 來 看 , 劉禹 錫 之 於 竹枝 新 詞 的 重要 性 , 恐怕 不在 於 此 , 而是 在 他 看 重這 種 民 歌 ,並 記 錄 下 竹枝 的 詳 細 面貌 , 進 而 予以 改 作 ,形 成泛詠風土瑣事的一種形式,引起其後文士參與此體的創作。 (三)第三階段:竹枝新詞式的擬作 後 人仿 效 劉 禹 錫七 絕 形 式 的竹 枝 詞 體 式, 而 內 容 則為 歌 詠 各 地方 風 俗 小 事,不 再只限於巴楚。例如蘇軾、楊萬里、李復等人擬作。蘇軾即曰: 〈 竹枝歌〉本 楚聲,幽怨 惻怛,若有 所深悲 者。豈 亦往者之 所見有 足怨 者與? 夫 傷 二 妃 而哀 屈 原 , 思懷 王 而 憐 項羽 , 此 亦 楚人 之 意 相 傳而 然 者 。 且其 山 川 風 俗鄙野 勤苦 之態,固已 見於前 人之 作與今 子由 之詩,故特 緣楚人 疇昔 之意, 為 一 篇 九 章 , 以 補 其 所 未 道 者 。 22 TPF FPT 此一 階 段 , 許多 竹 枝 新 詞作 品 可 能 已脫 離 歌 唱 ,而 僅 有 形 式單 純 文 字 。例 如 宋 代李 士舉之作: 20 PT 按:從音樂的角度看待竹枝詞的「竹枝」以及「女兒」和聲,另有從風俗民情的角度, TP 主 張「 女 兒 」與 當 地「 女 當 門 戶 」的 土 風 有 關( 見《 巴 楚 文 化 源 流 》,頁 135); 從 文 學 人 類 學 方 法,提 出「 竹 王 女 巫 說 」:「 竹 枝 」是 指 巴 人 舉 行 迎 神 儀 式 時 所 設 立 的「 竹 王 」靈 位 ( 竹 王 圖 騰 ),「 女 兒 」則 指 迎 神 時 出 場 的 女 巫。竹 枝 詞 兩 處 和 聲 都 是 在 迎 接 竹 王 三 郎 神 時 唱曲過程中所專用的,見黃崇浩:〈「竹王崇拜」與〈竹枝詞〉〉,《黃岡師專學報》第 19 卷 第 1 期 ( 1999 年 ) 。 茲 舉 前 述 二 說 , 以 備 參 。 21 PT 關於劉禹錫寫作竹枝新詞的地點,《新唐書》、《舊唐書》均指乃劉氏被貶為朗州(即 TP 「 武 陵 」、「 湘 沅 」)時 所 為,然 實 居 夔 州 時 為 之,此 創 作 地 點 之 考 析,可 參 許 麗 芳:〈 生 命 歷 程 與 創 作 情 調 的 暫 時 轉 折 ——劉 夢 得 〈 竹 枝 詞 〉 的 再 探 討 〉 , 《 大 陸 雜 誌 》 第 89 卷 第 3 期 ( 1994 年 9 月 ) 。 TP 22 PT [ 宋 ] 蘇 軾 : 〈 竹 枝 歌 〉 ( 并 引 ) , 《 全 宋 詩 》 卷 784, 冊 14, 頁 9089。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29 江 上 漁 舟 葉 葉 輕 , 峽 中 雲 雨 晚 涼 生 。 長 亭 宴 罷 客 歸 去 , 桂 樹 夕 陽 啼 鳥 聲 。 23 TPF FPT (四)第四階段:竹枝詞轉成詞牌名稱 《全 唐 詩 》「 詞 類 」以 及、《 花 間 集 》、《 尊 前 集 》、《 詞 譜 》、《 詞 律 》等 , 均收 有 唐 五 代文 人 所 寫 的齊 言 長 短 句「 竹 枝 」 詞, 顯 示 竹 枝詞 也 被 用 作詞 調 名 。但 被劃 為 詞 牌 的竹 枝 詞 卻 又和 敦 煌 所 發現 的 曲 子 詞「 竹 枝 子 」, 不 盡 相 同, 根 據 林玫 儀的研究,敦煌曲子 詞 應是早期 的 詞 24,且 曲 子 詞「 竹 枝 子 」或 許 較 接 近 原 始 竹 枝 , TPF FPT 至於 《 全 唐 詩》 「 詞 類 」等 所 收 的 「竹 枝 」 詞 則是 文 人 雅 化的 竹 枝 詞 。茲 分 別 舉敦 煌曲子詞〈竹枝子〉其二與《花間集》七言四句體孫光憲〈竹枝〉其一如下: 高 捲 朱 簾 垂玉 牖 , 公 子王 孫 女 。 顏容 二 八 小 娘, 滿 頭 珠 翠影 爭 光 。 百步 惟 聞 蘭 麝香。○口 含紅豆 相思 語,幾 度遙 相許。修書 傳與蕭 娘,儻 若 有 意 嫁 潘 郎 , 休 遣 潘 郎 爭 斷 腸 。 25 TPF FPT 又: 門 前 春 水 (竹 枝 ) 白 蘋花 ( 女 兒 ), 岸 上 無 人( 竹 枝 ) 小艇 斜 ( 女 兒) 。 商 女 經 過 ( 竹 枝 ) 江 欲 暮 ( 女 兒 ) , 散 拋 殘 食 ( 竹 枝 ) 飼 神 鴉 ( 女 兒 ) 。 26 TPF FPT 前者 敦 煌 曲 子詞 〈 竹 枝 子〉 乃 雜 言 長短 句 , 為 雙調 , 整 闕 六十 四 個 字 ,上 下 片 各有 五句 為 「 七 、五 、 六 、 七、 七 」 句 型, 第 一 、 二句 押 仄 韻 ,第 三 、 四 、五 句 換 押平 韻, 頗 遵 守 聲律 。 後 者 〈竹 枝 〉 詞 ,則 屬 齊 言 長短 句 , 為 單調 , 共 二 十八 字 , 句型 為「 七 、 七 、七 、 七 」 ,且 平 仄 不 拘。 兩 相 對 照, 敦 煌 曲 子詞 「 竹 枝 子」 以 及 長短 句「竹枝」,在形式與格律方面是有些差別的。 另 外, 假 設 敦 煌曲 子 詞 的 來源 和 劉 禹 錫竹 枝 新 詞 一樣 均 來 自 巴楚 民 歌 , 則「竹 枝子 」 以 及 「竹 枝 新 詞 」兩 者 之 差 異, 或 也 可 再進 一 步 說 明如 下 : 敦 煌曲 子 詞 運用 了竹 枝 民 歌 的樂 調 , 但 在格 式 上 調 整過 , 且 多 在民 間 流 傳 ;竹 枝 新 詞 則形 式 上 已詩 23 T [ 宋 ]李 士 舉:〈 竹 枝 辭 〉,《 詩 家 鼎 臠 》卷 上,收 入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集 部 301, PT P 總 集 類 , 冊 1362, 頁 4。 24 PT 林玫儀〈從敦煌曲看詞得起原〉曰:「敦煌曲是在敦煌發現的唐人曲子,唐朝人所稱的 TP 曲 子 , 其 實 就 是 詞 。 」 見 林 玫 儀 : 《 詞 學 考 詮 》 ( 臺 北 : 聯 經 出 版 事 業 公 司 , 1987 年 ) , 頁 1。 25 PT 潘 重 規 : 《 敦 煌 雲 謠 集 新 書 》 ( 臺 北 : 石 門 圖 書 公 司 , 1977 年 ) , 頁 177-178。 TP TP 26 PT [ 後 蜀 ] 趙 崇 祚 編 : 《 花 間 集 》 , 收 入 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 集 部 428, 詞 曲 類 , 冊 1489,頁 51。按:此 孫 光 憲〈 竹 枝 〉,[ 清 ]萬 樹 竟 誤 為 皇 甫 松 所 作,見 萬 樹:《 詞 律 》, 收 入 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 集 部 435, 詞 曲 類 , 冊 1496。

30 中 極 學 刊 化、內容上地方化,且多在文人之間流傳,已不是詞而是竹枝「詩」了。 綜 言之 , 「 竹 枝」 原 為 南 方巴 楚 一 帶 的俚 歌 , 因 竹枝 歌 詞 鄙 陋, 劉 禹 錫 遂仿屈 原作 九 歌 而 變竹 枝 為 「 竹枝 新 詞 」 ,後 人 多 擬 作竹 枝 新 詞 ,又 有 轉 作 詞牌 名 者 。須 再解 釋 的 是 ,這 四 個 階 段只 是 為 方 便解 說 「 竹 枝詞 」 概 念 的涵 攝 面 向 ,不 代 表 一定 完全 朝 這 樣 的次 序 演 變 ,第 一 、 二 、三 階 段 , 大致 接 續 發 展, 但 第 三 、四 階 段 ,亦 可能 詩 、 詞 兩者 並 行 , 不過 「 竹 枝 」之 轉 為 詞 牌的 時 間 仍 或較 遲 些 , 理由 是 : 中唐 劉禹 錫 所 作 竹枝 新 詞 , 被《 全 唐 詩 》視 為 古 體 樂府 詩 以 及 近體 七 絕 詩 ,從 大 的 層次 言, 屬 於 樂 府雜 曲 歌 辭 ,這 是 集 合 的概 念 , 因 為在 這 範 圍 內, 不 單 只 有竹 枝 詞 ,尚 包含 其 他 ; 就小 的 層 次 言, 專 指 竹 枝詞 七 絕 形 式這 類 近 體 詩。 無 論 樂 府詩 還 是 近體 詩, 都 是 可 以泛 稱 「 詩 歌」 類 。 直 到晚 出 於 劉 禹錫 的 皇 甫 松以 及 孫 光 憲作 品 , 才有 被劃為「詞」類的現象。 目 前一 般 人 比 較以 第 三 階 段的 七 絕 形 式為 認 知 竹 枝詞 的 主 要 印象 。 從 民 歌性質 的「 竹 枝 」 到文 人 創 作 的「 竹 枝 新 詞」 , 這 種 從民 間 到 詩 壇的 發 展 過 程, 劉 禹 錫是 關鍵人物,他的竹枝新詞雅化了民歌,包括了文字技巧與內容的「雅化」。 三、竹枝詞的文類混淆現象 無 論後 人 研 究 還是 詩 集 , 對於 「 竹 枝 詞」 的 文 類 歸類 問 題 , 頗見 混 淆 現 象。歷 來學 者 論 及 竹枝 詞 的 看 法, 甚 少 針 對竹 枝 詞 文 類去 分 析 說 明, 大 多 是 在討 論 劉 禹錫 之樂 府 詩 歌 時而 附 帶 一 筆, 且 多 僅 就竹 枝 詞 所 歌詠 的 內 容 賞析 之 , 臺 灣學 者 如 方瑜 〈劉夢得 的 土風樂府 與 竹枝詞〉、林明珠〈 論 劉禹錫土 風 樂府與竹 枝 詞的書寫 意 義〉 與 〈 劉 禹 錫 土 風 樂 府 與 竹 枝 詞 中 的 人 情 之 美 〉 等 27 , 大 陸 方 面 如 劉 鐵 峰 〈 「 竹 枝 無 TPF FPT 限情」——論 劉禹錫〈竹 枝詞〉的創 作〉、馮小 萍〈 劉 禹 錫〈 竹 枝 詞 〉的 藝 術 特 色 〉, 其他學者即使特就文類而發,卻也各云其是: 其 一、 認 為 竹 枝詞 即 是 近 體七 絕 , 如 、胡 適 〈 詞 的起 源 〉 、 周作 人 〈 關 於竹枝 詞〉、書明鏵〈揚州竹枝詞〉等 28 。 TPF 27 FPT PT 方 瑜 : 〈 劉 夢 得 的 土 風 樂 府 與 竹 枝 詞 〉 , 《 文 學 評 論 》 ( 臺 北 : 書 評 書 目 出 版 社 , 1975 TP 年 ),第 2 集。林 明 珠:〈 論 劉 禹 錫 土 風 樂 府 與 竹 枝 詞 的 書 寫 意 義 〉,《 花 蓮 師 院 學 報 》第 15 期( 2002 年 12 月 );〈 劉 禹 錫 土 風 樂 府 與 竹 枝 詞 中 的 人 情 之 美 〉,《 中 國 文 化 月 刊 》第 270 期 ( 2002 年 9 月 ) 。 TP 28 PT 胡適:〈詞的起源〉,《胡適選註的詞選》,收入《胡適作品集》(臺北:遠流出版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, 1988 年 ) , 冊 30; 周 作 人 : 〈 關 於 竹 枝 詞 〉 , 《 周 作 人 先 生 文 集 》 ( 臺 北 : 里 仁 書 局 , 1982 年 ) ; 書 明 鏵 : 〈 揚 州 竹 枝 詞 〉 , 《 讀 書 》 第 3 期 ( 1986 年 ) 。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31 其二、反對竹枝詞等於絕句,如郎廷槐編《師友詩傳錄》等 29 。 TPF FPT 其 三、 主 張 竹 枝詞 是 古 體 樂府 民 歌 , 兼樂 府 和 歌 謠性 質 , 如 董文 渙 《 聲 調四譜 圖說 》 、 陳 香〈 多 采 多 姿的 竹 枝 詞 〉、 肖 瑞 峰 〈論 劉 禹 錫 的民 歌 體 樂 府詩 〉 、 王光 磊〈劉禹錫樂府詩淺論〉等 30 。 TPF FPT 其 四、 認 為 竹 枝詞 兼 為 樂 府民 歌 與 近 體詩 , 如 方 延豪 〈 竹 枝 柳枝 詞 研 析 〉、李 良品〈竹枝詞源流考〉等 31 。 TPF FPT 其 五、 視 竹 枝 詞為 非 長 短 句形 態 的 詞 牌名 稱 , 主 張屬 於 竹 枝 詞屬 於 長 短 句者, 其觀念乃 建 立在詞源 於 詩歌之說,所據理由 多 自朱熹《朱 子語類》 《 全唐詩》「 詞」 、 下注、沈括《夢溪筆談》等關於長短句起源於泛聲、和聲等說而來 32 。 TPF FPT 其 六、 在 詩 、 詞體 之 間 另 立「 聲 詩 」 說, 如 王 灼 《碧 雞 漫 志 》、 任 半 塘 《唐聲 29 PT [ 清 ] 郎 廷 槐 編 《 師 友 詩 傳 錄 》 云 「 竹 枝 、 柳 枝 自 與 絕 句 不 同 」 , 前 揭 書 , 頁 888。 TP 30 PT [ 清 ] 董 文 渙 輯 : 《 聲 調 四 譜 》 ( 臺 北 : 廣 文 書 局 , 1974 年 ) ; 陳 香 : 〈 多 采 多 姿 的 竹 TP 枝 詞 〉 , 《 臺 灣 竹 枝 詞 選 集 》 ( 臺 北 :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, 1983 年 ) ; 肖 瑞 峰 : 〈 論 劉 禹 錫 的 民 歌 體 樂 府 詩 〉,《 杭 州 大 學 學 報 》( 社 科 )第 19 卷 1 期( 1989 年 );王 光 磊:〈 劉 禹 錫 樂 府 詩 淺 論 〉,《 欽 洲 師 範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》第 18 卷 第 2 期( 2003 年 )。按:董 氏 指 出:「 竹 枝 詞 一 種 雖 始 自 唐 人 而 實 本 齊 梁〈 江 南 弄 〉、〈 折 楊 柳 〉諸 曲 來。蓋 樂 府 之 苗 裔 , 不得以絕句目之,其格非古非律半雜歌謠平仄之法,在拗古律三者之間,不得全用古體。」 ( 頁 491)。 又 按 :關 於〈 竹 枝 詞 〉 與〈 折 楊 柳 〉、〈 柳 枝 詞 〉、〈 楊 柳 枝 〉 的 分 別 , 在 郎 廷 槐 所 編《 師 友 詩 傳 錄 》中 曾 問:竹 枝 的 性 質 以 及 與 柳 枝 詞 的 分 別,王 士 楨 答 曰「 竹 枝,泛 詠 風 土;柳 枝,專 詠 楊 枝,此 其 異 也。」而 張 歷 友 則 認 為「 柳 枝 詞 始 于 白 香 山〈 楊 柳 枝 〉一 曲,蓋 本 六 朝 之 折 楊 柳 歌 詞 也。其 聲 情 之 儇 利 輕 雋,與 竹 枝 詞 大 同 小 異,與 七 絕 微 分,亦 歌 謠 之 一 體 也。」至 於 張 蕭 亭 指 出「 竹 枝、柳 枝,其 語 度 與 絕 句 無 異,但 于 句 末 隨 加 竹 枝、柳 枝 等 語,因 即 其 語 以 名 其 詞,音 節 無 分 別 也。」( 以 上 諸 說,均 見《 師 友 詩 傳 錄 》,頁 889) 另,臺 靜 農 亦 說:「〈 竹 枝 〉的 和 聲 與〈 楊 柳 枝 〉的 和 聲,兩 者 性 質 並 不 相 同,前 者『 女 兒 』 的 和 聲,除 了 聲 音 之 外 與 本 辭 並 無 關 聯,… … 後 者 雖 是 和 聲,卻 與 本 辭 含 意 相 關 聯,將 無 意 義 的 和 聲 變 為 有 意 義 的 實 字,這 樣 便 成 為 長 短 字 的 詞 形 式,若 刪 去 和 聲 的 實 字,又 是 七 言 絕 句 了 。 」 見 臺 靜 農 , 何 寄 澎 主 編 : 《 中 國 文 學 史 》 ( 臺 北 :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 , 2004 年 ) , 下 冊 , 頁 563-564。 31 PT 方 延 豪 : 〈 竹 枝 柳 枝 詞 研 析 〉 , 《 暢 流 》 第 62 卷 第 12 期 ( 1981 年 ) ; 李 良 品 : 〈 竹 枝 TP 詞 源 流 考 〉 , 《 重 慶 教 育 學 院 學 報 》 第 13 卷 第 4 期 ( 2000 年 ) 。 TP 32 PT [ 宋 ] 朱 熹 《 朱 子 語 類 》 ( 臺 北 : 文 津 出 版 社 , 1986 年 ) 記 載 「 古 樂 府 只 是 詩 , 中 間 卻 添 許 多 泛 聲。後 來 人 怕 失 了 那 泛 聲,逐 一 聲 添 箇 實 字,遂 成 長 短 句,今 曲 子 便 是。」;《 全 唐 詩 》「 詞 」下 注 云「 唐 人 樂 府,元 用 律 絕 等 詩 雜 和 聲 歌 之,其 并 和 聲 作 實 字,長 短 其 句 以 就 曲 拍 者 ,為 填 詞 。」( 卷 889,冊 25,頁 10040);[ 宋 ]沈 括《 夢 溪 筆 談 》云「 古 樂 府 皆 有 聲 有 詞,連 屬 書 之, 如 曰『 賀 賀 賀 』、『 何 何 何 』之 類,皆 和 聲 也。今 管 絃 中 之 纏 聲 , 亦 其 遺 法,唐 人 乃 以 詞 填 入 曲 中,不 復 用 和 聲。」收 入《 叢 書 集 成 新 編 》( 臺 北: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 , 1985 年 ) , 冊 11, 頁 250。

32 中 極 學 刊 詩 》 、 葉 嘉 瑩 〈 論 詞 之 起 源 〉 等 認 為 竹 枝 詞 即 屬 聲 詩 33 。 聲 詩 , 任 半 塘 指 「 結 合 聲 TPF FPT 樂、舞 蹈之 齊言歌辭——五、六、七言之近 體 詩,及 其少 數之變體 」 34,「聲詩 」這 TPF FPT 種和樂的 詩 歌,與 長短 句的詞又 有 不同。聲詩 乃選 辭 以 配 樂,長 短 句 由 聲 以 定 辭 35 。 TPF FPT 其 七 、 不 以 詩 或 詞 二 分 法 看 竹 枝 詞 , 如 臺 靜 農 《 中 國 文 學 史 》 36 、 王 力 《 漢 語 TPF FPT 37 詩律學》 、 朴培卿《唐宋文人竹枝詞研究》等。 TPF FPT 另 外, 檢 視 《 全唐 詩 》 、 《全 宋 詩 》 收錄 竹 枝 詞 之情 況 , 就 《全 唐 詩 》 言,兩 收唐 代 顧 況 、白 居 易 、 劉禹 錫 、 李 涉的 「 竹 枝 詞」 作 品 , 一視 為 樂 府 「雜 曲 歌 辭」 類, 一 視 為 近體 七 絕 。 至於 孫 光 憲 則更 有 三 收 的問 題 , 值 得一 提 , 孫 光憲 的 竹 枝詞 另被 收 入 《 全宋 詩 》 ( 孫氏 乃 唐 、 宋間 人 , 《 全宋 詩 》 作 後晉 人 , 故 《全 唐 詩 》與 《全 宋 詩 》 均收 ) , 《 全宋 詩 》 亦 視孫 作 為 近 體七 絕 詩 。 須強 調 的 是 ,除 前 述 二類 之外,孫之 竹枝詞也 被《全唐詩》視為詞作,與皇甫松 等 人之作同 被 收錄在「詞 類」 者。 高 步 瀛 的《 唐 宋 詩 舉要 》 將 劉 禹錫 的 〈 竹 枝詞 〉 置 於 七絕 類 , 《 尊前 集 》 錄皇 甫松 詞 、 《 花間 集 》 亦 收孫 光 憲 詞 。至 於 個 別 的集 子 , 以 《劉 禹 錫 全 集》 ( 上 海古 籍出版社 版 )為例,劉 禹錫〈 竹 枝 詞 二 首 〉與〈 竹 枝 詞 九 首 〉均 被 歸 為「 樂 府 類 」; 又以 蘇 軾 所 作〈 竹 枝 詞 〉以 及 〈 竹 枝歌 〉 為 例 ,在 《 蘇 東 坡全 集 》 ( 河洛 書 局 版) 被分 收 兩 類 ,前 者 入 絕 句類 , 後 者 收為 歌 詞 類 ;在 《 蘇 軾 詩集 》 ( 中 華書 局 版 )則 統收於古今體詩類。 諸 說以 及 收 錄 現象 , 大 致 有三 方 面 的 主要 看 法 , 認為 竹 枝 詞 或屬 樂 府 詩 、或為 七絕 、 或 為 長短 句 ( 詞 ), 這 種 對 於竹 枝 詞 文 類之 眾 說 紛 紜、 莫 衷 一 是的 情 況 ,應 如何 解 讀 ? 關於 這 個 問 以上 題 , 學 界諸 說 各 持 所據 理 由 , 但多 數 仍 以 二分 法 為 之, 之所 以 如 此 ,可 能 的 原 因在 於 : 研 究者 受 限 文 本數 量 , 僅 分析 幾 首 詩 即率 爾 斷 言; 33 PT [ 宋 ]王 灼《 碧 雞 漫 志 》云「 唐 時 古 意 亦 未 全 喪,〈 竹 枝 〉、〈 浪 淘 沙 〉、〈 拋 毬 樂 〉、 TP 〈 楊 柳 枝 〉,乃 詩 中 絕 句,而 定 為 歌 曲 」,收 入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集 部 433,詞 曲 類 , 冊 1496,頁 509;葉 嘉 瑩:〈 論 詞 之 起 源 〉,見 葉 嘉 瑩:《 唐 宋 詞 名 家 論 集 》( 臺 北:正 中 書 局 , 1990 年 ) 。 34 PT 任 半 塘 : 《 唐 聲 詩 》 , 上 編 , 頁 46。 TP 35 PT 關 於 唐 代 所 謂 的「 聲 詩 」以 及 長 短 句「 詞 」之 異 同,葉 嘉 瑩 曾 解 說:「 聲 詩 之 齊 言 形 式 , TP 平 仄 既 多 有 習 用 之 定 格,一 般 工 伎 之 歌 唱 聲 詩,亦 自 有 其 習 用 之 曲 調。詩 人 隨 意 寫 作 之 詩 歌, 既 不 必 如 長 短 句 詞 之 依 聲 填 字,而 亦 可 以 由 工 伎 合 以 管 絃 付 之 吟 唱。… … 至 於 長 短 句 詞,則 是 隋 唐 以 來,為 配 合 當 時 流 行 之 樂 曲 而 填 寫 之 歌 辭。」見〈 論 詞 之 起 源 〉,收 入《 唐 宋 詞 名 家 論 集 》 , 頁 14。 36 PT 臺靜農說:「〈竹枝〉原是民間的歌,劉禹錫擬之成為七言絕句,現於句中句尾加添兩 TP 字 虛 聲,也 許 這 將 民 歌 形 式 還 原 了,可 是 這 又 變 成 詞 了。」見 臺 靜 農,何 寄 澎 主 編:《 中 國 文 學 史 》 , 下 冊 , 頁 563。 TP 37 PT 王 力 : 《 漢 語 詩 律 學 》 ( 上 海 : 上 海 教 育 出 版 社 , 1988 年 , 增 訂 本 ) 。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33 研究者多 從 文字聲音 判 斷。尤其後 者恐是主 要 的因素,這 包含了:全 篇固定的 字 數 、 長短 句 、 律 化的 平 仄 、 音樂 有 無 等 幾個 衡 準 依 據, 若 將 這 些衡 量 文 類 標準 的 條 件, 互為 比 較 , 可以 發 現 , 其實 嚴 格 定 義的 近 體 律 絕、 古 體 樂 府、 詞 , 本 身即 互 有 異同 處,此可從下列筆者所製簡表得知: 近體律絕詩 詞 ○ ○ ○ ○ 全篇固定的字數 古樂府詩 ○ 長短句 律化的平仄 ○ ○ 音樂性 ○ ○ 研究 者 若 依 音樂 性 、 長 短句 的 原 則 ,將 符 合 該 原則 的 竹 枝 詞判 為 古 體 樂府 或 詞 類; 若依 字 數 、 平仄 格 律 原 則, 就 認 為 竹枝 詞 是 近 體或 詞 類 ; 若僅 按 律 化 的平 仄 的 符合 與否 , 則 不 按規 定 的 平 仄格 式 之 竹 枝詞 又 成 了 古體 詩 。 例 如劉 禹 錫 〈 竹枝 詞 九 首〉 都不 符 合 近 體詩 的 平 仄 格式 , 是 屬 於七 絕 拗 體 的古 體 詩 ; 而黃 庭 堅 所 寫的 竹 枝 詞, 亦屬 古 體 詩 ;白 居 易 則 近體 、 古 體 兼有 , 諸 如 此類 不 拘 古 近體 詩 的 情 況, 確 實 存在 於歷 代 竹 枝 詞諸 作 中 。 茲舉 宋 代 李 復〈 予 往 來 秦熙 汧 隴 間 ,不 啻 十 數 年, 時 聞 下里 之歌 , 遠 近 相繼 和 , 高 下掩 抑 , 所 謂其 聲 嗚 嗚 也, 皆 含 思 宛轉 , 而 有 餘意 。 其 辭甚 陋,因其調寫道路所聞見,猶昔人竹枝紇羅之曲,以補秦之樂府云〉其一為例: ⓛ — — ∣ ∣ ∣ — — , ⓛ ∣ ⓛ 柔 桑 葉 菀 暗 東 岡 , 山 下 亂 石 如 群 羊。 — ⓛ — 。 — ∣ ∣ ⓛ — — 。 *說明:符號「—」表平聲,「∣」表仄聲。「 ⓛ — — ∣ ∣ , ⓛ ∣ ⓛ ⓛ 舊 沙 漸 高 行 路 斷 , 馬 蹄 踏 散 飛 星 光。 」表該平而拗仄,「ⓛ」表該仄而 拗平。 此詩 乃 平 起 平韻 , 與 近 體七 絕 正 格 「平 起 仄 韻 」、 「 仄 起 仄韻 」 、 「 仄起 平 韻 」的 格律 要 求 不 同, 且 該 詩 用了 三 個 拗 句, 本 該 用 平聲 字 的 位 置卻 用 了 仄 聲字 , 如 :第 二句 之 「 亂 」、 「 石 」 字; 第 三 句 之「 漸 」 字 以及 第 四 句 之「 馬 」 。 或者 相 反 ,仄 聲字 的 位 置 卻用 了 平 聲 字, 如 第 二 句之 「 山 」 與「 群 」 字 ;第 三 句 之 「沙 」 字 與第 四句之「 飛 」字。至於 第四句連 續 出現的三 個 平聲字更 犯 近體詩之 大 忌諱,這 種「連 三平」乃古 體詩才有,不應出現 在 近體詩。很 顯然李復 這 首竹枝詞 應 為古體樂 府 詩 , 也正呼應其詩題中所謂創作該詩「以補秦之樂府」的說法。

34 中 極 學 刊 這意味竹 枝 詞發展過 程 中,作品本 身就有混 合 的情形,文 人擬作之 後,拿絕句 、 樂府 的 形 式 為之 , 但 是 內容 仍 舊 是 講風 土 之 事 ,所 以 有 些 人也 就 將 這 種絕 句 、 樂府 形式 的 詩 歌 當作 「 竹 枝 」。 簡 言 之 ,當 初 寫 就 時即 無 一 定 模式 , 體 制 可以 是 古 體、 也可是近體,甚至兼具兩體。 竹枝詞形 式 上很像近 體 七言絕句 詩 體(也有 例 外:如宋 代 賀鑄〈變 竹 枝詞九首〉 為五 言 四 句 體, 然 此 體 式不 多 見 ) ,但 與 近 體 不同 的 是 , 竹枝 詞 可 吟 可歌 , 而 近體 只可 吟 ; 至 於竹 枝 詞 與 詞兩 者 都 與 音樂 性 有 關 ,屬 於 倚 聲 填詞 , 可 吟 可唱 , 竹 枝詞 後來 旋 律 以 及聲 音 不 見 了, 只 有 歌 詞留 下 來 , 故若 以 原 有 音樂 聲 調 的 角度 言 , 竹枝 詞應 也 可 屬 於詞 類 。 竹 枝詞 與 詞 同 樣和 音 樂 有 關, 但 是 兩 者的 創 作 場 域, 卻 有 若干 分別 , 詞 多 在歌 坊 酒 樓 ,著 重 男 女 情愛 , 浪 漫 、溫 柔 ; 竹 枝詞 則 在 民 間, 比 較 不含 蓄, 接 近 民 歌山 歌 。 而 從流 播 的 方 式來 看 , 竹 枝詞 和 詞 體 似乎 呈 現 相 反路 徑 , 詞體 多從 都 會 歌 樓舞 榭 傳 到 民間 , 而 竹 枝詞 則 是 從 民間 傳 播 到 都會 。 故 從 流播 方 式 以及 創作場域言之,似乎竹枝詞與詞類,又有所區隔。 四、竹枝詞之流衍與變異 〈 竹枝 詞 〉 也 受主 流 詩 風 影響 , 宋 代 以理 入 詩 的 議論 風 氣 , 也明 顯 體 現 在竹枝 詞作品之中。例如蘇軾、黃庭堅之作: ◎ 三戶亡 秦信 不虛,一朝 兵起盡 讙呼。當 時項羽 年最少,提 劍本是 耕田 夫。 38 TPF FPT ◎ 浮雲一 百八 盤縈,落日 四十八 度明。鬼 門關外 莫言遠,四 海一家 皆弟 兄。 39 TPF FPT 前例 , 蘇 軾 議論 項 羽 史 事; 後 例 , 黃庭 堅 引 《 論語 》 、 《 荀子 》 哲 理 入詩 。 又 ,江 西詩 派 之 「 取古 人 之 陳 言入 於 翰 墨 」的 奪 胎 換 骨法 , 也 可 在竹 枝 詞 裡 見得 , 例 如黃 庭堅仿蘇軾詩: ◎ 自過鬼 門關 外天,命同 人鮓瓮 頭船。北 人墮淚 南人笑,青 嶂無梯 聞杜 鵑。 40 TPF ◎ 命輕人 鮓瓮 頭船,日瘦 鬼門關 外天。北 人墮淚 南人笑,青 壁無梯 聞杜 鵑。 41 FPT TPF 38 [ 宋 ] 蘇 軾 : 〈 竹 枝 歌 〉 其 七 , 《 全 宋 詩 》 卷 784, 冊 14, 頁 9089。 PT T P 39 T [ 宋 ] 黃 庭 堅 : 〈 竹 枝 詞 二 首 〉 其 二 , 《 山 谷 集 》 卷 5, 收 入 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 集 PT P 部 52, 別 集 類 , 冊 1113, 頁 45。 TP 40 PT [ 宋 ] 蘇 軾 : 〈 竹 枝 詞 〉 , 《 蘇 東 坡 全 集 》 ( 臺 北 : 河 洛 圖 書 出 版 社 , 1975 年 ) 卷 2, 「 續 集 」 , 頁 65。 FPT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35 至於 〈 竹 枝 詞〉 的 兩 個 主要 特 質 : 內容 以 風 土 寫實 為 主 、 可歌 唱 , 隨 時代 不 同 而流 衍、 甚 至 有 變異 的 情 形 。就 風 土 言 ,竹 枝 詞 內 容多 講 地 方 風土 民 情 , 唐五 代 文 人竹 枝詞 題 材 兼 重男 女 愛 情 以及 地 方 風 土類 , 而 宋 代則 明 顯 較 偏重 風 土 的 描寫 , 尤 其多 藉由 歌 詠 風 土以 反 映 民 生疾 苦 。 至 於元 代 除 了 延續 唐 宋 的 題材 之 外 , 湖山 勝 景 、美 麗人 物 的 大 量著 墨 , 形 成一 特 殊 歌 詠對 象 , 元 代文 人 創 作 許多 關 於 西 湖的 竹 枝 詞, 如《西 湖竹 枝集》(楊 維楨),其 他風格與 西 湖竹枝詞 近 似的還有〈 當湖竹枝 十 首〉 (沈懋嘉)、〈湖州竹枝詞〉( 袁 華 )等 等。明清文人 竹 枝 詞,創作 數量更為 龐 大 , 內容 泛 詠 各 地風 土 民 情 之外 , 常 於 詩後 自 註 並 兼發 議 論 , 而此 箋 註 內 容往 往 提 供了 解某地風物風俗的另一種文本。如晚清楊勛〈別琴竹枝詞〉: 清 晨 相 見 谷 [自 註 : 好 ]貓 迎 [自 註 : 晨 ], 好 度 由 途 敘 闊 情 。 若 不 從 中 肆 鬼 肆 [自 註 : 賺 T T 錢 ], 如 何 密 四 叫 先 生 。 T T T T 42 TPF FPT 竹枝 詞 在 題 目型 式 方 面 ,從 「 竹 枝 詞」 、 「 竹 枝歌 」 的 基 本題 目 到 「 某地 竹 枝 詞」 加題 頭 的 樣 式, 可 知 竹 枝詞 由 原 本 歌詠 四 川 一 帶風 土 內 容 已擴 大 到 其 他各 地 方 甚至 於海外,例 清代尤侗〈外國竹枝詞〉 、徐振〈朝鮮竹枝詞〉 、單士釐〈 日本竹枝 詞 〉、 劉豁 公 〈 上 海竹 枝 詞 〉 、林 則 徐 〈 回疆 竹 枝 詞 〉、 梁 啟 超 與丘 逢 甲 〈 臺灣 竹 枝 詞〉 等)。茲舉尤侗、單士釐、林則徐作品如下: ◎ 布帽毛 衣曳 珮璫,雙雙 纖手繡 鴛鴦。女君 曉入 奉神殿,舞 也婆娑 歌滿 堂。[ 自 T 註:婦人以羅紋白布為帽,雜毛為衣,螺為飾。下垂小具,其聲如珮。以墨黥手為花鳥之形。有奉神 殿,神以婦人為尸,名女君。三四百人各戴草圈,攜樹枝乘騎入王宮遊戲,一唱百和,音甚哀慘。] 43 TPF FPT ◎ 鹽燒盛 皿佐 茶湯,誰識 東餐雋 味長。竹 箸雙連 新未剖,飣 盤尚有 御香 香。 44 TPF FPT ◎ 把齋須 待見 星餐,經卷 同繙普 魯干。新 月如鉤 才入則,愛 伊諦會 萬人 歡。 45 TPF FPT 這裡 須 說 明 的是 , 所 舉 單士 釐 以 及 尤侗 , 屬 於 他者 的 本 土 書寫 , 即 非 在地 人 的 在地 41 [宋]黃庭堅:〈予既作竹枝詞,夜宿歌羅驛,夢李白相見於山間曰,予往謫夜郎,於 TP PT 此 聞 杜 鵑,作 竹 枝 詞 三 疊,世 傳 之,不 予 細 憶,集 中 無 有,請 三 誦,乃 得 之 〉其 三,《 山 谷 集 》 卷 5, 收 入 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 集 部 52, 別 集 類 , 冊 1113, 頁 46。 42 [清]楊勛:〈別琴竹枝詞〉其七,收入顧炳權編:《上海洋場竹枝詞》(上海:上海 TP PT 書 店 出 版 社 , 1996 年 ) , 頁 29。 43 [清]尤侗:〈外國竹枝詞〉「琉球」其二,收入王慎之、王子今編輯:《清代海外竹 TP PT 枝 詞 》 ( 北 京 :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, 1994 年 ) , 頁 8。 44 T [清]單士釐:〈日本竹枝詞〉其七,收入王慎之、王子今編輯:《清代海外竹枝詞》, PT P 頁 395。 TP 45 PT [清]林則徐:〈回疆竹枝詞〉其七,收入雷夢水等編:《中華竹枝詞》(北京:北京 古 籍 出 版 社 , 1997 年 ) , 冊 5, 頁 3830。

36 中 極 學 刊 書寫 , 單 氏 只是 短 暫 遊 歷日 本 而 尤 侗根 本 未 曾 出國 身 歷 其 境, 這 種 從 自己 熟 悉 的地 方親 至 ( 或 想像 到 ) 陌 生的 異 鄉 , 以非 在 地 人 的身 分 看 在 地風 土 , 往 往因 有 異 地文 化的 對 照 , 對某 些 在 地 習以 為 常 的 事物 上 , 反 倒更 感 興 趣 ,如 單 氏 記 下了 在 日 本所 見鹽燒食 品、茶湯、精緻 用具等對 她 而言之新 鮮 事物。至於 查禁鴉片 的 大臣林則 徐 , 曾遭 人 誣 害 而致 革 職 , 被流 放 新 疆 ,期 間 其 留 心當 地 風 土 習俗 , 撰 寫 二十 四 首 〈回 疆竹 枝 詞 〉 ,對 維 吾 爾 族少 數 民 族 的農 作 節 氣 、宗 教 儀 式 、飲 食 居 住 等等 , 頗 為關 注, 且 借 用 不少 維 吾 爾 語詞 , 使 其 竹枝 詞 更 具 當地 特 色 , 如「 普 魯 干 」即 指 回 教經 典《 可 蘭 經 》、 「 入 則 」是 回 教 齋 戒節 日 「 肉 孜節 」 ( 亦 稱「 開 齋 節 」) 、 「 愛伊 諦」亦為節日之意 46 。 TPF FPT 就寫實言,竹枝詞專 以 地方有關 的 瑣事為描 寫 對象,此與 文人創作 詩 歌、樂府 、 辭賦 所 寫 之 個人 內 心 複 雜的 瑣 事 , 頗有 差 別 。 之所 以 有 此 差別 , 是 因 竹枝 詞 格 律較 為自 由 、 語 言較 為 淺 白 ,適 合 直 敘 或議 論 , 這 種特 質 與 詩 詞歌 賦 講 求 的含 蓄 韻 藉、 無窮聯想 的 藝術手法 相 比,顯然較 不適合用 在 個人內心 複 雜的瑣事 描 繪上。換言 之, 文人 寫 詩 ( 律詩 、 絕 句 、辭 賦 ) 也 寫竹 枝 詞 , 同一 個 人 在 不同 文 類 的 情感 表 現 上, 在竹枝詞 方 面更著重 於 民間寫實 性,而這種寫 實,也往往 是文人抒 情 式的想像 世 界。 就 可歌 唱 而 言 ,其 一 、 竹 枝詞 的 倚 聲 與失 聲 。 唐 五代 竹 枝 詞 從書 寫 形 式 加上襯 字「竹枝 」、「女兒 」和 聲,可 知 竹 枝 詞 可 歌,而 宋 代 竹 枝 詞 則 似 已 少 見「 竹 枝 」、 「女兒」和聲,旋律以及聲音不見了,只有歌詞留下來。如孫光憲之作: 門 前 春 水 (竹 枝 ) 白 蘋花 ( 女 兒 ), 岸 上 無 人( 竹 枝 ) 小艇 斜 ( 女 兒) 。 商 女 經 過 ( 竹 枝 ) 江 欲 暮 ( 女 兒 ) , 散 拋 殘 食 ( 竹 枝 ) 飼 神 鴉 ( 女 兒 ) 。 47 TPF FPT 再如宋代趙文作品: 江 南 女 兒 善 踏 歌 , 桑 落 酒 熟 黃 金 波 。 洗 壺 日 日 望 君 至 , 君 不 來 兮 可 奈 何 。 48 TPF FPT 孫光憲是陵州人(今四川仁壽縣),其仕宦場 所也在巴 蜀 附近的南 平 國(今湖北 ), 由於 出 生 以 及活 動 地 點 都在 巴 蜀 區 域, 自 然 易 受當 地 民 歌 文化 影 響 , 從他 所 寫 兩首 還保 留 了 和 聲「 竹 枝 」 、「 女 兒 」 的竹 枝 詞 來 看, 似 乎 比 一般 非 在 地 的文 人 書 寫更 接近 巴 蜀 「 竹枝 」 民 歌 本來 的 樣 貌 ,這 或 許 是 五代 時 期 當 地民 歌 曲 調 還存 在 , 所以 46 關於林則徐二十四首〈回疆竹枝詞〉中運用維吾爾語詞的情況,趙世杰統計:半數以上 TP PT 的〈 回 疆 竹 枝 詞 〉( 二 十 四 首 之 中 有 十 四 首 ),使 用 了 維 吾 爾 語 詞,計 有 二 十 五 個 語 詞,合 五十八個字。此參看趙世杰:〈林則徐〈回疆竹枝詞〉中的維吾爾語詞〉,《語言與翻譯》 第 4 期 ( 總 第 40 期 , 1994 年 ) 。 47 [ 五 代 後 晉 ] 孫 光 憲 : 〈 竹 枝 詞 二 首 〉 其 一 ,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897, 冊 25, 頁 10134。 TP PT PT 48 T P [ 宋 ] 趙 文 : 〈 竹 枝 詞 〉 其 二 , 《 全 宋 詩 》 卷 3612, 冊 68, 頁 43258。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37 和聲 也 被 保 留下 來 , 這 種還 能 保 有 原始 竹 枝 本 色的 和 聲 形 式, 似 乎 較 容易 出 現 於在 地人 的 在 地 書寫 裡 。 當 然, 這 個 說 法僅 是 筆 者 的推 測 , 也 許非 在 地 人 也可 能 還 保留 竹枝歌原 來 的和聲樣 貌,如在孫 氏 之前的唐 代 皇甫松也 寫 了六首包 含「竹枝 」 「女 、 兒」 和 聲 的 竹枝 詞 , 甚 至他 的 竹 枝 詞乃 七 言 二 句體 , 如 其 五: 「 斜 江 風起 ( 竹 枝) 動 橫 波 ( 女 兒 ) , 劈 開 蓮 子 ( 竹 枝 ) 苦 心 多 ( 女 兒 ) 。 」 49 此 體 式 與 古 樂 府 民 歌 一 TPF FPT 首兩句的 形 式是相同 的(如〈巴東 三峽歌二 首 〉(亦稱〈 女兒子〉樂 曲)其一:「巴 東 三 峽 巫 峽 長 , 猿 鳴 三 聲 淚 霑 衣 。 」 ) 50 , 但 皇 甫 松 是 睦 州 新 安 ( 今 浙 江 淳 安 ) 並 TPF FPT 非巴 蜀 人 , 由於 皇 甫 松 的生 平 , 少 有文 獻 可 深 考, 《 全 唐 詩》 作 者 小 傳也 只 註 「皇 甫 松 , 湜 之 子 , 自 稱 檀 欒 子 。 詩 十 三 首 。 」 51 短 短 十 幾 字 而 已 , 實 在 無 法 據 以 判 斷 TPF FPT 是否也曾在巴蜀定居或是因見得其他文字形式的書面詩歌而擬作。 其 二、 竹 枝 詞 聲調 失 傳 , 地方 謠 曲 加 入。 唐 代 有 「竹 枝 」 、 「女 兒 」 和 聲,而 宋代則以 詩 句末尾兩 句 為和聲並 疊 唱之 (按:竹 枝用 「疊」 ,當即與音 樂 關係密切) , 如黃 庭 堅 〈 竹枝 詞 二 首 〉之 其 一 : 「撐 崖 拄 谷 蝮蛇 愁 , 入 箐攀 天 猿 掉 頭。 鬼 門 關外 莫 言 遠 , 五 十 三 驛 是 黃 州 。 」 52 其 後 二 句 「 鬼 門 關 外 莫 言 遠 , 五 十 三 驛 是 黃 州 」 即 TPF FPT 可視 為 和 聲 並重 複 歌 之 。並 且 調 子 也可 和 〈 小 秦王 〉 ( 陽 關曲 ) 互 通 。黃 庭 堅 即撰 跋文曰: 古 樂府有:「巴 東三峽巫 峽長,猿鳴 三 聲 淚 霑 裳。」但 以 抑 怨 之 音 和 為 數 疊 , 惜 其 聲 今 不傳 。 予 自 荊州 上 峽 入 黔中 , 備 嘗 山川 陰 阻 , 因作 二 疊 傳 與巴 娘 , 令 以〈 竹 枝 〉歌 之。前 一 疊 可 和 云:「 鬼 門 關 外 莫 言 遠,五 十 三 驛 是 皇 州 」。 後 一疊可 和云:「鬼門關 外莫言 遠,四 海一家皆 弟兄」。或 各用四 句,入〈陽 關 小 秦 王 〉 亦 可 歌 也 。 53 TPF FPT 另外,宋代楊萬里亦謂: 晚 發 丹 陽 館下 , 五 更 至安 陽 縣 。 舟人 及 縴 夫 終夕 有 聲 , 蓋謳 吟 嘯 謔 ,以 相 其 勞 者。其辭亦 略可辨。有 云:「 張 哥 哥,李 哥 哥,大 家 著 力 一 齊 拖。」又 云 : 「 一 休 休 ,二 休 休 , 月子 彎 彎 照 幾州 。 」 其 聲淒 婉 , 一 唱眾 和 。 因 檃括 之 為 49 [ 唐 ] 皇 甫 松 : 〈 竹 枝 〉 其 五 ,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891, 冊 25, 頁 10068。 TP PT 50 T [ 宋 ]郭 茂 倩:〈 巴 東 三 峽 歌 二 首 〉其 一,《 樂 府 詩 集 》,「 雜 歌 謠 辭 四 」,冊 2,頁 1208。 PT 51 P PT 《 全 唐 詩 》 卷 369, 冊 11, 頁 4153。 TP 52 PT [ 宋 ]黃 庭 堅 :〈 竹 枝 詞 二 首 〉其 一 ,《 山 谷 集 》卷 5,收 入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集 TP 部 52, 別 集 類 , 冊 1113, 頁 45。 TP 53 PT [ 宋 ]黃 庭 堅 :〈 竹 枝 詞 二 首 〉跋 ,《 山 谷 集 》卷 5,收 入《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》集 部 52, 別 集 類 , 冊 1113, 頁 45。

38 中 極 學 刊 〈 竹 枝 歌 〉 云 。 54 TPF FPT 而從 楊 氏 實 際創 作 , 亦 可得 知 其 置 入了 江 南 地 區船 夫 歌 唱 地方 謠 曲 的 內容 , 如 〈竹 枝歌七首〉其二以及其六: ◎ 莫笑樓 船不 解行,識儂 號令聽 儂聲。一 人唱了 千人和,又 得蹉前 五里 程。 55 TPF FPT ◎ 月子彎 彎照 幾州,幾家 歡樂幾 家愁。愁 殺人來 關月事,得 休休處 且休 休。 56 TPF FPT 五、結論 首 先, 在 「 竹 枝詞 」 的 文 類混 淆 以 及 概念 方 面 , 有兩 點 可 以 強調 : 第 一 、「竹 枝」 應 是 類 別, 並 不 是 嚴格 的 詩 體 概念 , 可 獨 立出 來 「 竹 枝詞 」 一 類 ,也 可 以 全部 打散 到 近 體 詩、 樂 府 詩 、詞 , 但 是 打散 之 後 還 有一 類 竹 枝 詞, 這 樣 體 例標 準 就 亂掉 了,何時當 作竹枝詞,何時應是 古 近體詩或 詞,這種不是 單一標準 看 竹枝詞的 情 況 , 筆者 認 為 既 然別 立 一 類 之後 , 就 不 應該 混 到 其 他文 類 體 例 。第 二 、 「 竹枝 詞 」 概念 普遍 化 , 由 原本 專 稱 巴 楚一 帶 的 南 方民 歌 變 成 各地 方 歌 謠 的代 稱 , 各 地方 許 多 體格 與竹 枝 詞 相 似者 , 如 圩 丁詞 、 櫂 歌 、舫 歌 、 漁 唱、 欸 乃 、 市景 詞 、 雜 事詩 等 等 ,這 些題目另 標 別稱的作 品 也被視為 竹 枝詞,換言 之,竹枝詞 即從 「專名」變為 「通稱」 。 其 次, 在 竹 枝 詞的 發 展 方 面, 竹 枝 詞 最初 是 民 間 社會 生 活 現 場的 口 頭 傳 唱,後 來因 為 文 人 的加 入 , 使 得歌 謠 與 文 學結 合 , 產 生雅 俗 互 動 。大 致 來 說 ,竹 枝 詞 主要 朝向 三 方 面 發展 : 一 是 仍舊 在 民 間 流行 的 口 頭 傳唱 ; 一 是 走入 文 人 書 齋以 書 面 創作 與傳 播 ; 一 是口 頭 傳 唱 以及 書 寫 傳 抄兼 具 。 從 地理 空 間 看 竹枝 詞 發 展 ,以 客 觀 地域 言,所寫地 方風土從 巴 楚到東南 水 鄉甚至海 外 皆有;以創 作者背景 言,則包含了「 在 地人 的 在 地 書寫 」 ( 「 在地 人 」 指 的是 定 居 在 當地 的 人 如 劉禹 錫 , 不 包括 過 客 )以 及「 非 在 地 人的 在 地 書 寫」 ( 即 他 者的 本 土 書 寫, 有 可 能 只是 短 暫 過 客或 是 根 本未 曾身 歷 其 境 ), 作 者 的 在地 與 否 , 在某 程 度 上 ,也 與 能 否 產生 純 粹 本 土的 竹 枝 詞有 關。 最 後, 在 竹 枝 詞的 變 異 與 不變 方 面 , 竹枝 詞 的 內 容以 及 形 式 發展 , 已 呈 現多樣 性。 直 到 晚 近, 地 方 上 還流 行 竹 枝 詞這 樣 的 形 式, 但 因 新 的名 詞 、 新 的概 念 、 新的 事物 已 被 帶 進來 , 所 以 也必 須 透 過 註解 的 方 式 解讀 , 甚 而 形成 竹 枝 詞 加註 的 特 殊樣 式, 這 可 謂 為晚 近 竹 枝 詞發 展 上 的 變體 。 就 內 容來 說 , 舉 凡山 川 勝 景 、人 物 風 標、 54 [ 宋 ] 楊 萬 里 : 〈 竹 枝 歌 七 首 〉 序 , 《 全 宋 詩 》 卷 2302, 冊 42, 頁 26447。 TP PT 55 [ 宋 ] 楊 萬 里 : 〈 竹 枝 歌 七 首 〉 其 二 , 《 全 宋 詩 》 卷 2302, 冊 42, 頁 26447。 TP PT PT 56 T P [ 宋 ] 楊 萬 里 : 〈 竹 枝 歌 七 首 〉 其 六 , 《 全 宋 詩 》 卷 2302, 冊 42, 頁 26447。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39 百業 民 情 、 歲時 風 俗 , 皆其 習 見 之 題材 ; 但 其 本質 並 無 改 變, 內 容 都 不脫 藉 寫 實方 式以歌詠特定之風土事物。

40 中 極 學 刊 附錄:唐宋文人所撰竹枝詞彙表 朝代 唐 作者 劉禹錫 (772-842) 作品 出處 楊 柳 青 青 江 水 平,聞 郎 江 上 唱 歌 聲。東 邊 日 出 1.《 全 唐 西 邊 雨,道 是 無 晴( 一 作 情 )卻( 一 作 還 )有 詩 》 卷 28, 冊 晴(一作情)。 楚 水 巴 山 江 雨 多,巴 人 能 唱 本 鄉 歌。今 朝 北 客 思歸去,回入紇那披綠羅。 〈竹枝詞二首〉 備註 《全唐詩》兩收。 2, 頁 396, 雜 「 曲歌 辭」。 2.《 全 唐 詩》卷 365, 冊 11, 頁 4110。 白 帝 城 頭 春 草 生,白 鹽 山 下 蜀 江 清。南 人 上 來 1.《 全 唐 詩》卷 歌一曲,北人莫上動鄉情。 1.《 全 唐 詩 》 兩 收 。 2.收 於 卷 365 者 另 附 引 文: 四 方 之 歌, 「 異音而同樂。歲正 月,余來建平,里 中兒聯歌竹枝,吹 江 上 朱 樓 新 雨 晴,瀼 西 春 水 縠 紋 生。橋 東 橋 西 短笛擊鼓以赴節。 好楊柳,人來人去唱歌行。 2.《 全 唐 歌者揚袂睢舞,以 日 出 三 竿 春 霧 消,江 頭 蜀 客 駐 蘭 橈。憑( 一 作 詩 》 卷 曲多為賢。聆其 欲)寄狂夫書一紙,家住成都萬里橋。 365, 冊 音,中黃鐘之羽, 11, 頁 卒章激訐如吳聲, 兩 岸 山 花 似 雪 開,家 家 春 酒 滿 銀 杯。昭 君 坊 中 4112。 雖傖儜不可分,而 多女伴,永安宮外踏青來。 含思宛轉,有淇澳 之豔音。昔屈原居 城 西 門 前 灩 澦 堆,年 年 波 浪 不 能 摧 一 作 推 ) ( 。 沅湘間,其民迎 懊 惱 一 作 恨 ) 心 不 如 石,少 時 東 去 復 西 來。 ( 人 神,詞多鄙陋,乃 瞿 塘 嘈 嘈 十 二 灘,人 言( 一 作 此 中 )道 路 古 來 為作九歌。到于今 難。長恨人心不如水,等閒平地起波瀾。 荊楚歌舞之。故余 亦作竹枝九篇,俾 巫 峽 蒼 蒼 煙 雨 時,清 猿 啼 在 最 高 枝。箇 裏 愁 人 善歌者颺之,附于 腸自斷,由來不是此聲悲。 末。後之聆巴歈。 知變風之自焉。」 山 上 層 層 桃 李 花,雲 間 煙 火 是 人 家。銀 釧 金 釵 山 桃 紅 花 滿 上 頭,蜀 江 春 水 拍 山 流。花 紅 易 衰 似郎意,水流無限似儂愁。 28, 冊 2, 頁 396, 雜 「 曲歌 辭」。 來負水,長刀短笠去燒畬。 〈竹枝詞九首〉(并引) 唐 白居易 (772-846) 瞿 唐 峽 口 水 一 作 冷 ) 低,白 帝 城 頭 月 向 西。 1.《 全 唐 ( 煙 詩》卷 唱到竹枝聲咽處,寒猿闇鳥一時啼。 竹 枝 苦 怨 怨 何 人,夜 靜 山 空 歇 又 聞。蠻 兒 巴 女 齊聲唱,愁殺江樓(一作南)病使君。 巴 東 船 舫 上 巴 西,波 面 風 生 雨 腳 齊。水 蓼 冷 花 紅簇簇,江蘺溼葉碧淒淒。 江 畔 誰 人 唱 竹 枝,前 聲 斷 咽 後 聲 遲。怪 來 調 苦 緣詞苦,多是通州司馬詩。 〈竹枝詞四首〉 28, 冊 2, 頁 396, 雜 「 曲歌 辭」。 2.《 全 唐 詩》卷 441, 冊 13, 頁 4922。 《全唐詩》兩收。

竹 枝 詞 名 誼 考 析 41 唐 唐 顧況 (生卒年不 詳,一說約 725-815) 帝 子 蒼 梧 不 復 歸,洞 庭 葉 下 荊 一 作 楚 ) 飛。 1.《 全 唐 ( 雲 詩》卷 巴人夜唱竹枝後,腸斷曉猿聲漸稀。 〈竹枝曲〉(一作詞) 1.《 全 唐 詩 》 兩 收 。 2.收 於 卷 28 之「 雜 曲 歌辭」類者另附序 文:「竹枝本出於 巴渝。唐貞元中, 劉禹錫在沅湘,以 俚歌鄙陋,乃依騷 2.《 全 唐 人九歌,作竹枝新 詩》卷 辭九章,教里中兒 267, 冊 歌之。由是盛於貞 8, 頁 元、元和之間。其 2970。 音協黃鍾羽,末如 吳聲。含思宛轉, 有淇濮之豔。」 28, 冊 2, 頁 395, 雜 「 曲歌 辭」。 李涉 荊 門 灘 急 水 潺 潺,兩 岸 猿 啼 煙 滿 山。渡 頭 少 年 1.《 全 唐 《 全 唐 詩 》 兩 收 。 (生卒年不詳)( 一 作 年 少 ) 應 官 去 , 月 落 西 陵 望 不 還 。 詩》卷 28, 冊 巫 峽 雲 開 神 女 祠,綠 潭 紅 樹 影 參 差。不 勞( 一 2, 頁 作下牢)戍口初相問,無義灘頭剩別離。 396, 雜 「 曲歌 石 壁 千 重 樹 萬 重,白 雲 斜 掩 碧 芙 蓉。昭 君 溪 上 辭」。 年年月,偏照(一作獨自)嬋娟色最濃。 十二峰頭月欲低,空聆(一作濛,又作澪。) 灘 上 子 規 帝。孤 舟 一 夜 東 歸 客,泣 向 東( 一 作 春)風憶建溪。 〈竹枝詞〉(一作歌) 2.《 全 唐 詩》卷 477, 冊 14, 頁 5429。 唐 蔣吉 巡 堤 聽 唱 竹 枝 詞,正 是 月 高 風 靜 時。獨 向 東 南 《 全 唐 詩 》 (生卒年不詳)人 不 會 , 弟 兄 俱 在 楚 江 湄 。 卷 771,冊 22, 頁 〈聞歌竹枝〉 8755。 唐 皇甫松 檳 榔 花 發( 竹 枝 )鷓 鴣 啼( 女 兒 ),雄 飛 煙 瘴 《 全 唐 詩 》 (生卒年不詳)( 竹 枝 ) 雌 亦 飛 ( 女 兒 ) 。 卷 891,冊 25, 頁 木 棉 花 盡( 竹 枝 )荔 支 垂( 女 兒 ),千 花 萬 花 10068, (竹枝)待郎歸(女兒)。 「詞」。 芙 蓉 並 蒂( 竹 枝 )一 心 連( 女 兒 ),花 侵 槅 子 (竹枝)眼應穿(女兒)。 筵 中 蠟 燭( 竹 枝 )淚 珠 紅( 女 兒 ),合 歡 桃 核 (竹枝)兩人同(女兒)。 斜 江 風 起( 竹 枝 )動 橫 波( 女 兒 ),劈 開 蓮 子 (竹枝)苦心多(女兒)。 山 頭 桃 花( 竹 枝 )谷 底 杏( 女 兒 ),兩 花 窈 窕 (竹枝)遙相映(女兒)。 〈竹枝〉(一名巴渝辭) 五代 孫光憲 門 前 春 水 白 蘋 花,岸 上 無 人 小 艇 斜。商 女 經 過 1.《 全 唐 (約 900-968) 江 欲 暮 , 散 拋 殘 食 飼 神 鴉 。 詩》卷 28, 冊 亂 繩 千 結 絆 人 深,越 羅 萬 丈 表 長 尋。楊 柳 在 身 2, 頁 垂意緒,藕花落盡見蓮心。 397。 〈竹枝詞二首〉 1.《 全 唐 詩 》 三 收 。 2.《 全 宋 詩 》 歸 孫 光 憲為後晉人。 3.《 全 唐 詩 》 卷 897 為詞類作品,所收 2.《 全 唐 竹枝詞,依「四、 詩》卷 三」句式將每句分 762, 冊 為前後兩段,中間 22, 頁 插 入 襯 字「 竹 枝 」 、 8657。 末句插入「女兒」

42 中 極 學 刊 3.《 全 唐 詩》卷 897, 冊 25, 頁 10134, 「 詞 」。 4.《 全 宋 詩》卷 3,冊 1, 頁 51。 宋 蘇軾 序:〈 竹 枝 歌 〉本 楚 聲,幽 怨 惻 怛,若 有 所 深 《 全 宋 詩 》 (1037-1101) 悲 者。豈 亦 往 者 之 所 見 有 足 怨 者 與 ? 夫 傷 二 妃 卷 784,冊 而 哀 屈 原,思 懷 王 而 憐 項 羽,此 亦 楚 人 之 意 相 14, 頁 9089。 傳 而 然 者。且 其 山 川 風 俗 鄙 野 勤 苦 之 態,固 已 見 於 前 人 之 作 與 今 子 由 之 詩,故 特 緣 楚 人 疇 昔 之意,為一篇九章,以補其所未道者。 蒼 梧 山 高 湘 水 深,中 原 北 望 度 千 岑。帝 子 南 遊 飄不返,惟有蒼蒼楓桂林。 楓 葉 蕭 蕭 桂 葉 碧,萬 里 遠 來 超 莫 及。乘 龍 上 天 去無蹤,草木無情空寄泣。 水 濱 擊 鼓 何 喧 闐,相 將 叩 水 求 屈 原。屈 原 已 死 今千載,滿船哀唱似當年。 海 濱 長 鯨 徑 千 尺,食 人 為 糧 安 可 入。招 君 不 歸 海水深,海魚豈解哀忠直。 吁 嗟 忠 直 死 無 人,可 憐 懷 王 西 入 秦。秦 關 已 閉 無歸日,章華不復見車輪。 君 王 去 時 簫 鼓 咽,父 老 送 君 車 軸 折。千 里 逃 歸 迷 故 鄉,南 公( 外 集 作 宮 )哀 痛 彈 長 鋏。三 戶 亡 秦 信 不 虛,一 朝 兵 起 盡 讙 呼。當 時 項 羽 年 最 少,提 劍 本 是 耕 田 夫。橫 行 天 下 竟 何 事,棄 馬 烏 江 馬 垂 涕。項 王 已 死 無 故 人,首 入 漢 庭 身 委 地。富 貴 榮 華 豈 足 多,至 今 惟 有 冢 嵯 峨。故 國 淒涼人事改,楚鄉千古為悲歌。 〈竹枝歌〉(并引) 自 過 鬼 門 關 外 天,命 同 人 鮓 瓮 頭 船。北 人 墮 淚 《 蘇 東 坡 全集》 臺 ( 南人笑,青嶂無梯聞杜鵑。 〈竹枝詞〉 宋 北:河 洛 圖 書出版 社 , 1975 年 ) 卷 2, 「 續 集 」, 頁 65。 蘇轍 舟 行 千 里 不 至 楚,忽 聞 竹 枝 皆 楚 語。楚 言 啁 哳 《 全 宋 詩 》 (1039-1112) 安 可 分 , 江 中 明 月 多 風 露 。 卷 849,冊 15, 頁 扁 舟 日 落 駐 平 沙,茅 屋 竹 籬 三 四 家。連 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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